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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ps Stranger

[猿美]Annual Grace

stoa◆aquarium:

今年给你美的生日贺文,会收入庆生合志。困死我了长话短说。


1.写这篇的初衷是想试试兄弟/竹马设定,即苏把两个小朋友当儿子养会是什么感觉。养你美!养你美啊!好可爱的儿子?!。。。他猴看起来是会讨厌被抱被蹭的类型,而且养不起(。


2.架空设定的世界线导致猴比较温和?HE得更顺利?谈的恋爱更普通?当然,两个人还都蛮拼的……


3.两个熊孩子成长为浪漫理工男和迟钝打工仔的纯/蠢情事。“你爸妈要恨就恨我吧”养那么大的儿子被另一个儿子拐跑了这样听起来有点抱歉的事。


















那个时候,八田第一次有了个弟弟。这个事实来得太突兀,让他心跳加速,太阳从胸中升起,在消化了数年后,第二个弟弟甚至一个全新的妹妹的出现都未能还原他最初的兴奋。


实际上,第一个弟弟根本不是他的,也不是任何人的,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独生子,那家伙不知怎么被送到了他家。


“我是哥哥。”他说,急于宣告领土与主权归属,还记得及时抹掉鼻涕。


白衬衫,背带裤,一尘不染的长筒棉袜,头发黑得像墨,皮肤白得像雪,他的新弟弟站在普通工薪族干净有序但未免有些逼仄的小客厅里,就像被某个富亲戚忘在这里的崭新顶配的手提电脑。稍微让人有点……不知该怎么处理。


还像猫一样淡淡地、不甚在意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你是弟弟。”两人的身高差让这句话中途没了底气,八田摘掉幼儿园大班的帽子,努力向上挺了挺。


送新弟弟来的人正在和自己的父母在玄关说话,大人们的你来我往他听不懂,甚至对语气也缺乏兴趣,他的注意力全部给了眼中的新弟弟、跟班和臣民。也许要到若干年后,他才会好奇对方的母系背景到底有多强悍,父亲为什么从未出现,这样一只名贵的猫咪踏上自己的地盘时到底有没有呲牙亮爪子的冲动。


“我有长颈鹿香蕉蛋糕哦你要不要吃?”


“你叫什么名字?”


“要尿尿别不好意思说。”


“我要看星兽战队啰?”


“你是哑巴吗?哑巴哑巴哑巴巴哑巴——”


“不是哑巴就要像你这么吵吗,小矮子?”


“谁是小、小……你要叫我哥哥!”


“哥哥。”对方第一次吐出的这个词是字正腔圆的,有所发现的狡黠亮光一闪而过,直到如今,他还记得他们当时就分了胜负。“那是什么,新玩具还是垃圾?”


4&5


新弟弟搬进来的第一天,妈妈把儿童房里的高低床被杂物堆满的上铺收拾好,放上了和下铺一样的枕头和被子。八田看着两枚儿童枕上同样的动物园,想到以后自己用什么对方就得跟着用,内心感到无比满足。


“幼稚死了。”


“什么啊?”八田托着下巴美滋滋地围观他从儿童行李箱里拿出书本、各种最新款的游戏机和自己从没见过的其他新奇玩意,一件件放到上铺。他就像筑巢的鸟一样,用小学生也未必用得到的东西一丝不苟地为他的新空间打造非请勿入的墙壁。


“没什么。”


“猿比古。”


“。”


“猿——比——古——你怎么不理我呀。”


“别烦我,矮子。”


“……才不是矮子。”


沉默由一道逐渐凝起的无形之壁和在外面嗫嚅着感到委屈,但转眼又开心起来的入侵者构成。


“我,叫八田美咲。”


“。”


总有一天,他会变成一个可爱的标准弟弟吧,八田想,他已经等不及要帮他做作业、教他打游戏了,他想当老大。


 “今天可是我的生日!”


“。”


妈妈的声音恰在此时遥遥传来。“美咲?快点来切蛋糕,带着猿比古下来哦?”


“喔,来啦!”他转头仰望对方交叠的脚丫,它们骄傲地立在床边,像守护堡垒的白衣卫兵,“走吧。”


“我不太舒服,想睡了。”


“你明明就在玩游戏。”


“我不想吃蛋糕。”


“你必须吃。下来,这是哥哥的命令。”


他去拽他的脚,抓住了他的左踝,白得透明的脸在一瞬间微微发青,那个孩子咬牙切齿地骂了句换做是他一定会被大人敲头的粗话,抄起枕头砸了过来,被他灵活避开。不过这样一来,那双脚也收了回去,他只能看到对方黑色的发顶了。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枕头,拍打干净,小心地爬上梯子,在对方戒备而烦躁的眼神中把它摆回原位。


“……不去就不去,蛋糕给你留着好啦。不过今天我可以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那你别理我,别跟我说话。”


“那个不算愿望。我说真的愿望,就是你想让它成真的。”


他站在梯子上,觉得自己高大极了。


“你过生日,要替别人实现愿望?”


八田用力点头,不计前嫌地笑开。


“这是你来做我弟弟的特别优惠哦,每年都有一次。”


几乎把生人勿进写在脸上又在身边放满此路不通的不友善信号的男孩盯着他,神色忽然松弛下来,似乎你去摸他的头都没什么不可以,只是不知道他下一秒是会把你推开还是给你一脚。


“好啊,我要你的玩具,所有的都给我。”


满嘴甜甜地跑回来的八田一进屋就踩到了一个软东西,他退开一点,看到了一条可怜兮兮的熊手臂,从伤口里扯出的棉花在地板上蜿蜒。顺着地面上的星星点点看去,他找到了它的头、被挖掉的眼珠、被剪开的肚子和衣服。他的汽车和飞机模型以能想到的最小单位撒了满地,机器人的残肢则遭到了和玩具熊类似的待遇。他呆立在门口,浑身血液变冷,眼眶湿润,鼻腔发酸。


抬头看向高低床上面,他下楼时就在打游戏的男孩仍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大坏蛋!别装什么无辜,这就是你干的!除非你说,刚才有外星人来过了!


“……猿比古。”


“。”


“……我最讨厌你了!!!”


“哦,求之不得,”对方丢开游戏机,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施施然躺下,“慢慢讨厌去吧,我睡了。”


看着他掀起被子裹住自己,八田感到冷却的血液开始燃烧,他默默蹲下去,一片一块地拾起粉身碎骨的玩具。四分五裂的熊用空荡荡的眼眶责备地看着他,被剪掉耳朵的兔子表情却很温柔。他抱着怀里的一捧狼藉慢慢蹭到自己的床边,放下它们,用被子埋葬。


新弟弟平稳的呼吸像在嘲讽。


他咚咚地踏上梯子,爬到上铺,一把掀开对方的被子,重重地倒在他身边,四仰八叉。对方不悦地睁开黑幽幽的眼睛,倦意混合着恼火,以及被陌生人近身的僵硬。


“干什么?”


“熊太郎每天晚上都陪我睡觉!你把它杀掉了……我要给他报仇!”他用还沾着奶油的小手狠狠抹了下眼睛,没有哭,“你,有种就把我也弄坏啊?!”


“神经。”对方翻过身去,不理睬他。


“哼!那我就替他陪你睡!”挤死你,夜里变成大熊压死你!


对方没有表示抗议,像是飞快地睡熟了,连他的存在都不甚在意。他气哼哼地躺在对两个小孩子而言宽度刚好的床上,被无视的兄长的自尊心隐隐作痛。可他还没写作业,还没洗澡,于是他悻悻地爬起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两个钟头后,洗完白白,刷完牙牙,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爬了上去。


睡觉的猿比古一片死寂。


他伸伸胳膊,踢踢腿,故意呈大字躺下,像只大号泰迪熊一样占据着每一个拥有它的孩子的床。他梦见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驼色卷毛的大熊,被做了他4年弟弟的男孩紧紧地,紧紧地拥抱着。


8&9


他倚着栏杆,心不在焉地听潮音在脑后一遍又一遍地追赶着浪尖爬上海滩,第十几次发出不悦的声音。通往海边的小径尽头,一边和推车的老爷爷搭讪一边揉搓柴犬的不亦乐乎的身影已经蹲在那里好久了,他不禁想他是不是还记得自己本来要干什么。


……这小子。


手指在卫衣口袋里摸到经过改造的专用对讲机,他打开自己的蓝色1号机,按下键。


“八田美咲,快给我过来。”


原以为对方会停手从衣袋里拿出红色2号机,那家伙却像聋了一样,只顾着和狗握爪爪。


啧,同类相见可真麻烦。


等他过来已经是十分钟后了,发现自己迟到后拼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不愧是脑袋里一次只能运行一个程序的单细胞生物。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这家伙赔着笑脸,抓着略长的鸟窝般的头发,“但是啊老爷爷告诉我附近有好玩的,我们有事干了!”


“你没告诉别人吧?”


“嘁,怎么会。让他们乖乖睡觉吃饭去,咱们自己玩,”他把手绕到身后,从短裤后袋里掏出一支化得差不多的棒冰,惋惜地看了看,依然掰成两半,“喏,给。”


伏见接过他们都喜欢的口味,看着对方忽然皱了眉头,抬起左腿放在右膝上抓了抓。那里有个新鲜的蚊子包。


“又被啃了?”


“呜……旅馆外面草太高了。”


就算在盛夏也穿着长裤的男孩在同伴和兄长身前蹲下,面对着一对纤细而泛着健康光泽的小麦色光腿,一点淡莓红虽然破坏了整体绸缎般的质感,却也让小腿像顶着一个不想要的耻辱般可怜并可爱起来。他伸出舌尖润湿了拇指,轻轻地抹在那个肉嘟嘟的小包上。


“诶,口水有用的啊?”


“嗯,有溶菌酶,可以止痒。”


“哦。”八田抬起细瘦的上臂,发现了另一处麻痒的祸首,他学着对方的样舔舔拇指,想抹上去,小臂却突然被抓住了。


伏见凑过去低下头,直接舔上那里,他舔得很慢,像对待一支还没有大规模融化的甜筒。八田怔了怔,笑了出来。


“……你这样好像刚才那只狗狗!”


“他舔你了?”


“那倒没有,哎,不过我希望啊。”


“粗神经的小鬼。”


“你说啥?我可是你哥,快叫大哥。”


“好了,到底要去哪里?”


“有个岛,”只要跟他说正事就能成功转移他的注意力,这家伙立刻踌躇满志地傻笑开,“退潮的时候才会出现,据说上面有幽灵……嚯!害不害怕?”自讨没趣后嘎嘎干笑两声,他收起爪子,“我们就上那个岛去。”


“有什么好去的。”


“在岛上的礁石上刻下愿望之后还能成功回来的话,愿望就会成真!”


“要是回不来呢?”


伏见并没有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他清楚无论对方提出怎样任性的要求,自己都会陪他去做,他给自己的理由是,这家伙的智商不够完成他那些异想天开的计划,他可不能让对方的垂头丧气污染了两个人共处的空气。这种情况最初或许源于对没有自知之明的弱者的怜悯,但天晓得他什么时候有同情心了……他最擅长的应该还是像现在一样,装作很弱,实际上却在心底暗自嘲讽弱者自不量力。


“抱紧了!”八田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鼓起小身体里的一切力量,开始向在不远处若隐若现的潮汐岛游去。


他的弟弟趴在他背上,尽管身高一向占优势,但文弱的模样对兄长而言自是需要保护的证明。伏见乐得看他拼命,尤其是为了自己,这会给他一种异样的满足。除了海浪,飞鸟,就是从手臂下细细的颈中传来的潮湿的吐水和喘息声,这只活的小舢板好像永远都不会沉没。


他把鼻子搭在被晒黑的裸肩上,如对方所愿,装作一个会跟着他一起冒险的乖巧的弟弟。


潮水渐渐涨起,原本目测500米的路程翻了番。他们爬上礁石构成的小岛,四只光脚踩上下午的岩石,却觉得有点凉。嶙峋的石柱像迷宫一样矗立,投下似乎会蠕动的阴影,在小岛最高处,老旧的灯塔似乎已经锈迹斑斑了。


“猿比古……你有没有觉得……海鸥都绕着这里飞啊?”八田跳出阴影,在太阳底下如释重负地搓搓手臂。


“是你害怕了吧?”


“哈,我会怕?”八田抱起手臂,率先转身向石柱深处走去,“刻愿望的礁石在那边,跟着我别走散了!”


他们走到岛另一端时,潮水已经扑了上来,八田在水边摸了好久,终于找到了那块刻满字迹的礁石,他蹲下去,掏出强力油性笔。


“啊……9岁的第一天,许什么愿好呢……”


抓着半湿的头发,无意识地咬着笔帽。


“好吧,就这个。”


黑色字迹留在干燥发白的礁石上,被海浪追逐着一层层淹没,写完没多久,水线就漫了过来。


“猿比古,猿比古,这个岛要被淹啦。”


他意识到对方已经很久没有答过话了,一转身,一个满头黑色长发的东西正阴森森地立在身后的水中,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他的脸刷地白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伏见摘下头上的海带,以无表情的胜利喜悦面对吓得魂飞天外的八田,可这种无聊的胜利转眼间就被彻底冲散。他看到对方的脸皱成了包子,八田揉着后脑勺,不知是因为痛还是被吓到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跌落,那支笔滑进海里,他想去捞,伏见抢先一步把它抓回来,交到他手里。


八田抬起惊魂未定的湿眼睛看向他的那一刻,他就把他整个人抱在怀里了。


长到8岁都没体会过想揉抱小动物的冲动,在这一刻或许把之前的亏欠全部追回,他清楚的是,八田是第一个自己想拥抱的对象,无论范围是动物还是人类——4岁第一次抱他时,他就隐隐知道会有这一天。


“别哭了,我不吓你了。”


“鬼才哭了!这是生理泪水!是条件反射!”


“啧,你还知道这个词啊。”


“哼!”八田似乎被他抱得害羞起来,“该走了!你看水越来越高了。”


“今年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们跳下浅海,再次一个背着另一个时,八田没忘了问伏见。


“不许给其他人许愿的机会。”


“哈?你说我过生日的时候?”


“……还能是什么。”


“都说了是给你的特别优惠啦,只给我弟弟的。”


伏见笑了笑,把重量交到这个总妄想罩着他的人身上,为对方美梦的破灭而倒计时。


13&14


隔壁班那个因为长相可爱每次走过都要黏走十几道目光的女孩冲进教室,直奔他的座位而来。对他而言,这一着无异于老师走进教室,突然宣布今天要测验,还点名让他到黑板上来做题。八田瞪大眼睛,逼迫自己不在那个花哨又恐怖的生物的攻击下跳窗逃跑。


“八田君!!!”


等下,她好像很急……


“伏见君被堵在体育仓库后面了!”


“哈?!”


八田拍桌而起,一句话也没多问,这次真的跳出了窗户。


几个高中部学生,一个拎着球棒,一个踩着足球,另一个正戴着棒球手套拍他弟弟的头,柔顺的黑色发丝在恶意的推搡中滑下去挡住了眼睛。他的弟弟,高挑细瘦的一小条,在高年级的环绕下像一棵被挡住阳光的小树苗。


“让你跟老子嚣张?啊?会点儿东西了不起啦?啊?老子看上的人也敢抢?啊?”


“喂,你倒是说话啊!给我们认个错,舔个鞋,否则把你扒光了吊在树上给全校欣赏,到时候可别哭着捂鸡鸡啊?”


少年侧头不耐烦地躲了一下,惹得对方大怒起来。


“你小子是看不起我们几个?!”


“吵死了,你马子是哪个啊。”


球棒砰砰敲在地上,“少跟我装——”


“自己有本事,撒泡尿把人圈住了,成天被莫名其妙的女人拜托个性化改造手机,我也很烦的好不好。”


“妈的还嘴硬——”


“喂!”


八田等着那个高他一头的人转过脸来,一拳打歪了对方的鼻子。


二对三,不,一对三,对手还是学长,就算他打起架来是出了名的不要命,也难逃被摁住暴揍的结局。可就在被踩到地上的那刻,梆的一声,对手摇晃着栽倒了,露出了身后冷淡而熟悉的脸,八田趁此机会翻身跃起,一个头槌顶在另一个对手胸口——这是他利用身高劣势练出的独门绝技,与此同时,伏见踹中了第三个人的裤裆,他们各自拉住一个人,非常有默契地把他们的头撞在一起。


“别看你们是高中部的,再敢找我弟弟的麻烦,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谁他妈知道他是你弟弟……”狼狈地滚作一团的三年级生半天爬不起来,“姓都不一样,你俩谁是捡来的野种吧,哈哈哈哈……”


想冲过去爆踩一通的八田被拦腰抱住了,“我会的还真不只是改造手机,”伏见在他身后对横七竖八的对手说,“我还能把你们的蛋剪下来塞进鼻孔里拍照放到天气预报晚间新闻世界杯决赛屏幕上或者给白宫网站当背景,想在推特上被转发1万条吗?”


八田擦了擦沾上灰土的脸,被伏见抓住手腕带进了生物准备室。对方手上那根开遍学校门锁的普通铁丝让他啧啧称奇,这家伙总能把电影里的东西搬到他眼前,好厉害。


“坐下。”


伏见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打开储藏柜门,从几罐形态可疑的标本之间拿出OK绷和药水。八田皱眉看着他走近,“我受伤了吗?我怎么不知道?你可别大惊小怪的——”


“笑一个试试。”


“嘶……”这才发现脸上有些扯痛,不过都是些常见的小擦伤,“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不快点处理一下,你想晚上被阿姨骂?”


八田乖了下去,甚至还挽起袖子、掀起衬衫查看身上有没有伤,自从有一次没发现肋骨开裂而被大人狠狠骂了一顿后,他就老实多了,而伏见更是练就了摸一摸就知道他有没有事的神奇手法,包括探测感冒发烧。他有时会怀疑到底谁是哥哥。


“对啦,”他想,他至少有一样哥哥的绝对权威,“今天我14岁了,老规矩,说出你的愿望。”


“哦……今天你过生日啊。”


“什么!你忘了!”


“……谁知道呢。”


“那就快许愿。”


“我思考一下。”


沾着药水的棉球轻抚过嘴角的擦伤,八田的脸皱了起来,还没等他舒展开,对方又抹了他的鼻子、手臂和肩头。


“教我接吻吧。”


“哈哈哈哈?!”


“你不会吗?”


八田瞪圆了眼睛,打量着说出不得了的话的对方,目光忍不住滑落到淡粉色的唇上,那个呈弧线舒展的家伙好像在说:别东张西望了,就是我,等着你呢。


“我、我怎么可能不会!这么简单的事……就像吃饭喝水一样!”


“我可不会。既然你比我大,就教教我怎么做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吧。”


八田苦恼地挠了挠头,为自己的一时虚荣后悔起来,但如果拒绝或者否认,他就要被对方嘲笑一个月了。横下心,起身把对方拉到窗边,按到窗台下,在这个死角里无论干什么都不会被人看见,他又四处找了找监控器。


“左右一共两个,都能完美地看到我们。”伏见用等着看戏的表情告诉他,好像看的不是他自己演的戏。


“可恶!”


八田扯过窗帘把他们包裹起来,这下谁都看不见了,坏处是,去掉令人分心或者舒心的背景,他们能看清的就只有对方,一秒辨明谁强谁弱,谁外强中干谁又大权在握。


跪在对方腿间,他不能坐,而要探身才够得到。按住对方的肩膀,他抱着必死之心,让与哥哥无关的柔软之处和对方与弟弟无关的同样的柔软亲密贴合。唯一的失策是相贴那一霎对方似乎笑了,嘴唇擦过他的嘴唇带来不能忍受的酥痒,为了抵抗它,他只能吻得很重,而且浓稠。


“对了……”在那之后,他甚至没注意到对方环着他的肩,更没想到要拉开距离,“……这是你的初吻吧?就这么没了啊……”


伏见叹了口气。“你怎么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


“那倒不是,我之前就——”他隐隐发觉有哪里不对,对方的眼神似乎也微妙了起来,“没什么!”


之前就意识到了。虽然对伏见这么受欢迎的家伙还有初吻非常惊讶,但想想他连睡觉都和自己在一起也就懂了。不管是怎样的趣事或者冒险,他想,只要能和他一起做,为什么要留给其他人?


16&17


不管这家伙在进路调查上写了什么,他都能调整自己的志愿,和他继续像过去十几年那样在一起,毕竟,像4岁那年孑然一身走进陌生的人家一样,自己不在乎身在哪里,只要有电脑就能活下去,只要有八田就会活得很开心。


除非他写,“跟着尊哥混!”


他以为八田一开始加入只是为了体验一把热血高校真人版,他甚至在等着他玩腻了转过头对他说,咱们金盆洗手吧,再去找点新鲜玩意怎么样?他甚至早就准备好了接下来的选项。可对方是认真的,活了十几年只为与毕生的偶像相遇那样的认真,甚至因为吠舞罗的人要带小公主逛祭典,连自己的生日都丢到了一边。


好在,这是最后一次了。


“猿比古,想什么呢?”八田拍了他肩膀一下,转身放了第二枪,失望地吐出一口气,“混蛋!打不中。”


“请我吃烤鱿鱼就帮你。”


“嘁,别说得好像我多小气,我要买吃的还能少了你的。”


那时候,八田不知道他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足够一个成年富家少爷衣食无忧的抚养费,这傻瓜会想当然地用自己可怜巴巴的零用钱买他认为会让他开心的一切东西,希望能用一袋软糖或是几颗巧克力为他远离父母的悲伤做一点补偿。


八田又买了几颗子弹,愤愤地举枪瞄准头等奖,砰!果然又打偏了。


“老板,你的枪准头有问题!给我换一把吧?”


“换枪重新交钱。”


“奸商啊!”八田愤怒起来,却忽然被人揽住了。


“先别吵,”下颌搭在他肩上,双手扶住了他托枪的焦躁的手,伏见在他耳边说,“这把枪的子弹会向右边飞,你向左错开一点试试。”


他还是很听他的话,在这种时候,他从来意识不到自己是哥哥。当然,不知从何时开始,伏见只会叫他美咲了,无论他的亲生弟妹是否接手了叫“哥哥”的任务,他好像不再需要这种称呼带来的幼稚满足。


“好了,开枪。”


从红色浴衣开敞的前襟飘散出一个处于乖顺和安全状态的八田香甜、迷幻的气味,是因为被自己圈在怀里吗?如果没有剪短,被中发包裹的圆圆的头会更像一颗糖苹果。八田绝不会知道自己对他了解到了哪种程度。但就算知道他吃了什么会胃疼,脸颊发红没几天必然会感冒,像这样直接环抱他的机会还是太过珍贵。


“哇!中了!”八田半扭过身躯,越过他的肩大喊,“老板!老板快给我那个最大号的垂耳兔背包!……嘿嘿,”然后抬起倒映着夜市灯火的亮闪闪的眼睛,“安娜会喜欢的吧。”


“……你是当哥哥上瘾了吗。”


“那你去送给她,反正是你打中的。”


“我没兴趣。”


“啊,差点就追不上他们了!”


他的怀抱失去了奢侈的填充,那家伙却用巨大的兔子把自己怀里塞得满满的,分开人群啪嗒啪嗒跑向他的偶像和又一个妹妹的所在地。


吠舞罗的首领周防不耐烦地站在路边的吸烟区,捏着大概是刚买的掌上电扇对着自己吹个不停,十束正在和安娜分享各自的战果,镰本双手抓着一切你能想象到的串在竹签上的食物,被凶狠扑去的八田抢走了若干。


美咲,你到哪里都能成为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中的一员,这就是你的专长,或者梦想。


他慢慢地走到那群人边缘,眼睁睁地看着它把陪了他12年的人吸进腹内,消化着,偶尔吐出来,又吞回去。


“伏见君。”


他望向声音来处,对上了草薙隐藏在烟雾后的眼睛。这个人比十束之类的要好应付多了,不是说他简单,而是因为他懂得点到为止,尊重你想保持的距离。


“草薙先生。”


“一直没找到时间跟你说,”草薙把烟掐灭,“上次你做的吠舞罗官方网站和商户数据库大受好评,账目清楚好管理,入组审查也方便多了。”


“没什么,随便哪个计算机专业的大学生都能做的东西。”


“我们需要的可不是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大学生。”


“谢谢赏识。”


“哦?这话怎么听起来像要递辞呈?”


“我准备走了。”


草薙微笑起来,“刚想问你进路调查的事,看样子是决心已定。不过你应该清楚,如果你留下来,十有八九会接我的班。”


“我对职位没有兴趣。”


“所以把你留到现在的,一直都是人吗?”


伏见向人群里看了一眼,八田不在那里,他可能跑去了别的地方,但必然是跟一些人在一起的。


草薙了然地叹了口气。“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


“嗯,那我先走一步。”


拥挤之处让夏夜更加窒闷,灯火通明的地方也看不到星空。他从挽着手臂的恋人、骑在父亲肩上的孩子和吵吵闹闹的中学生中穿过,漫无目标。如果走到尽头还没有八田的影子,在烟火开始前就回去吧。


梆!有个冰凉的东西敲上他的后背。转过身去,八田一手握着两个银亮亮的罐子,得意地冲他笑。在他们小的时候,他在打算拉他去干坏事时就是这样笑的,现在他们长大了,这个笑却没有长,因此在曾经的弟弟眼里,仍然属于一个没有戒心的孩子。


“喝不喝?”曾经的兄长和如今的孩子递过铝罐,“十束哥给的,祝我生日快乐。”


“你还没成年。”


“喝就是了,管他的。”


他们各自拉开铝环,啜饮着冰凉微苦的液体。在伏见眼里,八田这种明明觉得很难喝却非装大人装喝得很痛快的样子非常可笑。


“难喝。”皱着眉把罐子捏得嘎吱响,想找一个能扔的地方。


“喝完了吗?没有给我!”


对成人世界的向往浮现在淡淡酡红的脸颊上,可迷蒙的眼睛依然闪耀着孩子气的微光。八田从他手里抢过喝了一半的淡啤酒,左右开弓开开心心地灌着,突然一个踉跄,手中的酒罐差点飞出去,这家伙停下脚步,用比起平时明显升高的声音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怎么了?”


“带子断了。”


“喝多了吧。”


“这才多少!!!”


伏见蹲下身,从他孩子气的踢踹下解救出鞋带脱落的木屐,塞进他怀里,“拿着。”


“唔?怎么了?嗯?我怎么躺下了?”八田在他臂弯里呆愣地仰望天空,“咦,星星好大,好多……”他揉着醉眼,却连对方的神情都看不清,“猿比古?”


“别说话。”


他们已经离开了夜市最明亮热闹的地方,伏见打横抱着他,走进了只有星星、蛐蛐和夜晚的鸣禽相伴之处。


“咦,这里是什么地方?”


“神社后面。”


伏见试图修复那只鞋时,八田就盘腿坐在后廊上,双臂在身后支撑着上身,仰头发呆。


“我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很正常,你醉了。”


“没醉!……我是说……什么很重要的事……烟火大会?不对,这个我明明记得。”


他用只有自己听得懂的语言叽里咕噜地回忆出声,半晌,突然长长地“啊”了一声。


“今年我的生日,还没有让你许愿呢。”


伏见轻轻放下他已经放弃的断裂的带子。


“有时候我在想啊……这个习惯真的要一年年继续下去吗?”


双拳在星光照不到的阴影中缓缓握紧。


“因为……因为……你已经很厉害了,”八田伸出手掌扇了扇风,衣襟大敞仍然无法驱散燥热,“我能替你做什么呢,我怕再过几年……这件事会像笑话一样,‘嘿,猿比古,我这个刀尖上舔血的哥哥能帮你这个社会精英弟弟干点啥?帮你让XX集团破产?我还是替你套麻袋揍他们一顿比较实际啊’,哈哈哈哈……”


“够了。”


他想起躺在衣橱里那只空旅行箱里的单程机票。母亲手下科技公司的首席信息官在看过他的作品后帮他争取到美国东岸计算机与人工智能领域的知名院校的面试机会,去上学吧,那人说,连那些挂车尾的在毕业后都能跑到华尔街上靠数学混个饭碗,他们到大四都做不出你16岁做的这玩意。


“呐……猿比古,还是许愿吧,看看今年我能给你做点啥。”


拉开一旁和室的门,他默不作声地再次把他抱起,完好的和残缺的木屐一同留在外面,他们进入了没有灯光也没有人的室内。


“嗯?”八田在地上摸了两圈,陌生的环境让他有点发懵,“这是哪儿?”


“社务人员的住处,或许。”


“诶,为什么——呃。”


伏见把没有喝完的啤酒抵在他脸颊上,凉得他醒了一半。


“不许醉,脱衣服。”


“嗯……嗯?”


“今年,我要你给我上。”


4&5


伏见猿比古睁开装睡的眼睛,嫌恶地拨开压在肩上的小短手,把勾住腿的光脚丢回去,惹得对方嘟囔了一句梦话,却没有丝毫悔改之意,继续张着嘴仰天大睡。明明很小的身体却占了大部分地方,留给他的只有一小条,他不明白这家伙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说是要扮演玩具熊,结果就是上来占了他的床而已吗。


他坐起来,了无睡意。


陌生的房间,廉价而拥挤的摆设,好在还算整齐干净。又多又杂的东西构成的线索足以让他推测出他的喜恶、经历、志向、优缺点、断奶和开口说话的年纪甚至他父母间的关系,能让他在他面前成为透明的。


只是他没兴趣。


父母离异后,只对乐队、迷幻剂和骨肉皮有兴趣的父亲撒手不管,而工作狂母亲的大部分时间要在太平洋彼岸度过,作为这段不了了之的婚姻唯一的结晶——实际上是唯一的失策——他被送到了母亲出身的望族曾经的家臣后裔手中。他的立场很简单:住的地方——肯定好不到哪儿去,无所谓;食物——肯定没有保姆做的好,大不了不吃;他需要的只有电——能让他的各种电子玩具正常运转的东西;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谁都别来烦他。


他冷眼盯着又翻身搭上来的爪子,深深感到了烦。


屁大点的小娃娃,说是比自己大,手背还像婴儿一样有坑,大脑袋小短腿,门牙少了一颗,不知道会不会尿床。


这么想当泰迪熊,干脆把你也大卸八块得了。


呼呼大睡的八田没有感觉到一丝逼近颈边的寒意。他的新弟弟无机质的凝视比打开的瑞士军刀更冷,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对方眼中,和刚刚被无情割开或是拆卸的穷人的玩具没什么两样。


在绷紧的夜晚空气中,他忽然舔舔嘴唇,傻乎乎地笑了出来。


“……今年的……生日礼……物………………是弟……弟吗……”


在黑暗中紧盯他的眼睛默默地闪烁了一下,小刀不着痕迹地滑进衣袋里。


真是个死到临头还在穷开心的傻瓜。伏见有些恼火地把他往墙那边推推,心想,难道自己就这么认了吗?


既然你想当泰迪熊,好吧。


他不是没有过那种东西,在早期的记忆里,还尝试扮演过父母的两个人给他准备的婴儿房有着一国王储的档次,堆叠成山的毛绒玩具可以让他在里面迷路。但自从有意识以来,不用说娘娘腔的玩具熊和积木,就连能跑的火车和能飞的飞机他都不会看上一眼,机器人也要有智商才行,所以他还是更喜欢数码产品。


张开手臂以一个不常用的姿势抱住对方时,小孩子软软的身体和淡淡的奶香让他略微吃了一惊。没人会觉得抱玩具熊是这种手感,这样……温暖,让血液加速流淌,一次次撞击心房。


他再也没听到对方的梦话,这也许是因为他飞快地掉进了同样的梦乡。


8&9


他是被电话声吵醒的。儿童用手机在榻榻米上震动的声响如同蚊鸣,在青灰色的黎明里搅不起一丝因满满一屋熟睡孩子的梦而浓稠的空气。他翻了个身,想让脑袋清醒清醒,却扑到了空荡荡的隔壁,很显然,睡在他身边的人已经离开好半天了。


他迅速醒来,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拿起手机来到走廊上。


“喂喂,美咲?你妈妈半夜里生了宝宝,你有一个弟弟了,生日就比你晚一天哦。”


他张大嘴,不知是不是幻觉,依稀从听筒里传来了新生儿猫一般的哭声。


“……我、我去告诉猿比古,我们今天晚上就能回去!”


人呢?


昨天从潮汐岛回来后正好被老师抓住骂了一顿,不过就算被罚禁止参加篝火晚会,猿比古反倒有点高兴,他们肩并肩趴在其中一个人的榻榻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把带来的游戏全部通关。


“喂,猿比古,能听到吗?”


八田松开按住对讲键的手指,接着,他听到了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风音和海鸟的叫声。


“……你在哪里?”


“在看你许的愿。”


断断续续的回答穿过嘈杂的风向他飘来。


“你!你怎么——”他看看四周,蹲在廊下压低声音,“怎么又去那个岛上啦!”


半晌后,对方回答:“退潮了。”


“好了好了我跟你说,我妈妈生了小弟弟!”


“嗯……祝贺你。”


“那种事再说啦,你先回来啊!”


“才不要。”


八田抄起对讲机,穿越凌晨的微光向大海的方向跑去。潮水退后,这段距离清浅见底,可蹚水毕竟没有在平地上跑步快,他气喘吁吁地来到那个变大的岛上时,太阳已经在海平面上浮起来了。


“臭猴子!给我出来!!”


刚刚摆脱夜的阴影,这个岛上寒气逼人,想起那个老爷爷讲过的传说,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拿出放在兜帽里的对讲机。


“你在哪儿啊?!”


“在生日当天,八田美咲虔诚地许下了一个愿望——长得比猿比古高——”


“闭嘴,揍你啊!快给我出现!”


八田绕到他写下愿望的礁石前。那小子不在这里。到哪儿都找不到他。他慌张地抓着头发。对讲机就在这时响了。


“哥哥。”


八田顿住脚步,他好像很少听到对方这样喊他,虽然这是他极力主张的称呼,但毕竟,对方又不是他真正的弟弟。


“你要说什么?”


“你记得今年要替我实现的愿望吧?”


“当然了。”


“这个机会,以后每年都会有吧?”


“对呀!”


“不会给别人?”


“你真烦啊!我不是都答应了吗,就算以后再有十个弟弟妹妹也不给啦!”


“哼,”对方通过电波传来的声音和本音相伴抵达,“笨蛋美咲,抬头。”


八田向上看到了男孩在空中摇晃的双腿,伏见坐在离海平面约有三层楼高的灯塔平台上,一群海鸥在他身边疯狂争抢着几颗饭团。他突然站起来,用力把剩下的饭团丢向茫茫大海,然后在八田来得及喊他之前纵身跃进闪耀着晨光的水中。


在他冒出头来以仰泳姿态踩水游开之前,八田一直像礁石一样僵硬。他朝他招招手,看到他从石头变成了火焰。


“混蛋死猴子!!!万一撞到头怎么办?!!”


“我计算过啦……”


“你你你给我等着,我今天要好好教训你——你,你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


“比起这个,还是先担心一下你的愿望吧。”


昨天用油性笔写在礁石上的字已经被同样的笔迹划得一个不剩,八田怒吼一声,噗通跳进海里,以鱼雷之姿向他游去。


“好啊,看谁先上岸。”


伏见继续躺在水面,这种姿势会拖慢速度,很快就会被对方赶上,但它能始终让他看到八田的脸。多年以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像颗小火球般冲来——无论是要抱他还是揍他——的八田没有丝毫抵抗力。


13&14


他的嘴唇和熟睡时一样柔软而无防备。和他的笑容、愚蠢以及兄长的自豪感一样,他的吻也充满了太阳的味道,将自己体内寒冷的水汽从指尖和发梢逼出,变成水藻、豆芽和蕨类植物,在空气里枯萎并变得透明。


因为胡思乱想而错过了老师的提问,被八田转头小声叫了一句,他才无精打采地站起来,棒读了一段课文。


古文太无聊了。别人怎么写他们的爱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老师,去厕所。”


他把手机塞进裤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一般来说,他如果不希望八田跟他在一起,只会有一种情况,而且是最近才出现的。


走上天台,找了个阴凉避风的地方懒洋洋地倚在墙上,他打开手机,开始运行名为“misakicollection”的安装包。程序很快装好,打开。他挑剔地审视了一番欢迎界面,等待第一张面孔的出现。


今天出现的是八田吹蜡烛的小视频,录制于去年今日。视频里的八田指着镜头开心地笑,“猿比古,今年的蛋糕我打算拿来扣你——”在之后的混乱里,他被妈妈拍了头,蛋糕被弟弟偷了团奶油,他拿起刀来准备切,一边对镜头招手:“快过来!”


卡。


屏幕上出现了一只像素蛋。抚摸它,温暖它,给它讲故事和笑话,它就裂开了,钻出一只光屁股小人。


他花了一节课多的时间把他养大,从像素变成3D的。他可以给他选衣服,带他去玩,陪他打双人游戏。他记下了几个bug,问题不大,不过接下来才是不知能否成功的重头戏。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击“导入三次元数据”。


随着双眼渐渐睁开,橙色头发的小人摇了摇脑袋,神色从困惑转为惊讶,他从屏幕里投出方向明确的视线,看看伏见,再看看他后面的白色墙壁。


“猿比古,你不是去厕所了吗?”


……啊。


不知是惊恐还是惊喜让年轻的皮格马利翁喘不过气来,更说不出一个字。


“奇怪,你怎么不说话?”对方的脸变大了,就像贴近了镜头在窥探,他还能看到粗糙脸部模型的棱角,“呜哩哇啦饿子肚去死去去去不过这关关关……”


颤抖的手指迅速飞起,点中“睡眠”。屏幕里虚拟环境中的八田打了个呵欠,转着圈倒在床上,吐出了动画效果的口水泡。


伏见躺倒在地,凝视着飘过青空的云朵,把手机屏幕向下扣在身边。


这个念头初具雏形时,他就在自己胸前放了枚针孔摄像头,把和八田相处的每一秒都记录下来,积攒了海量的图像和声音数据,像个金融数学家一样,他想从这个数据库中摸索出可以推测出对象思想和未来举动的模型。比如,在对今天收集的数据进行运算后,预测在自己对他说出“啦啦啦一辈子处男”时八田是会一拳揍来还是冷哼一声。


他戳戳棉被包,叫醒他。今天的数据略有不同,在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吻后,表格上的曲线会出现一个可怕的高峰,还不算大幅缩小的比例尺。他把装着电子八田的手机凑近唇边。


“告诉我,下次我还能不能亲你。”


这如同占卜的App。


电子八田捂住了嘴,这反应在实验意义上是积极的。他放开手,从扬声器里传出一串无法解读的乱码。


好吧,年轻的软件工程师要继续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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